PRESS & REVIEW

 

(衆藝館)技巧與思考 
 

 

    第二次看戲劇農莊“黑盒劇場”計劃,這計劃中的小演出,在製作規模上或者不及該團平日在文化中心中的演出,不過演出的類型卻是多元化,像近年引進不少馬來西亞、香港小劇場作品,都是澳門觀衆較少機會接觸的。這些作品或許創作者、演出者都相對年青,或者製作上有未成熟之處,但由於可以在這種近距離裡分享他們的創作,新臉孔便更易得見,更能讓人留下印象,對劇團的多元發展、新參加者的培養起積極作用

    回到今年這個“黑盒劇場”計劃,雖然仍在進行中,但已看到在節目策劃上的多元與實驗性,除了有澳門、馬來西亞的小劇場演出外,還有來自香港的無伴奏合唱演出,以及這次令我驚喜十足的舞蹈劇場《賞味期限》。

    《賞味期限》是近兩年我在澳門看舞最感賞心悅目的經驗,既有思考,也有技巧。曾經有位劇場製作人跟我說過,舞者很少會意識到跳舞以外的事情,舞者一天到晩都在練身體、排舞,對社會發生的事,甚至對其他文化藝術缺乏理解也是有可能的。而最近讀到有關台灣“林文中舞團”的訪問,藝術總監林文中就提到他希望將舞團轉型為大型編制的想法,資金當然需要,他記得林懷民跟他說要提供舞者一個良好的環境,其他的都不要想太多。可是看來林文中還真的想得更多、更長遠,想到舞者的成長去。他給來舞團練習的舞者薪資,並且不只練身體,還要求舞者早上來念書,他認為這樣做“其實是不會幫助到現在的作品,但會幫助到他們之後的人生,很多事他們不會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像我們早上排課,就一到兩年來看不會有什麼好處,放長到五年、十年才會有好處”。他看到在台灣的演藝環境下每年都有“舞功”不俗的年青人從藝術學院畢業,可是扣掉那些到國外發展的,能持續跳五年以上的卻不多,多讀書成為不被環境打敗的一個因素。

    近年看到澳門舞蹈演出愈來愈頻繁,從外地學成回澳的專業舞者也愈來愈多,當我驚訝於舞技與思考如此相輔相成的澳門舞作時,林文中的想法便在我腦海裡出現。

    (賞味期限 · 二之一)

 

    踱  迢

(衆藝館)暴烈之舞  

  一進場,兩張彷彿從排練室鏡子延伸出來的餐桌,一男一女各在一張上準備“用餐”。很明顯這就是舞作的軸線所在,《賞味期限》接下來便要扭盡六壬地揭開這個看似日常、莊重背後的暴力與獸變。

    毛維與黃翠絲兩位編、舞者個性強烈,身體操控能力高,其中黃翠絲的爆發力都是在澳門年青舞者中少見的,先後兩段將“文明”的現代人身體轉換成如野獸潛行,身體質感的轉換與力量的持續都表現出色,演出的題旨也因而更被突出。

    雖說是一個舞作,卻並非集中在炫出身體技巧,身體以外如燈光、音響、舞台裝置和小道具等,具有較強的整體劇場意識,編舞善於運用各種物質性語言,展現人的內在意識。玫瑰花無法交到對方手上、身上,從不斷重複的荒謬到強行以暴力達成目的,不禁讓人想到翩娜包殊《穆勒咖啡店》中,男舞者重複抱起女舞者的經典場面,這種兩性角力的編排雖不至於創意十足,但形式與內容在這裡把玩得恰到好處,愛慾之間,溫柔不足,暴烈有餘,男舞者索性將玫瑰咬在口中,暴力地將女的抱起舞動,嘴巴花瓣不時吐出,像血。層出不窮的意象經營或許偶有不連貫的情況,例如沙(或木糠)的掉落與鋪滿一地,枱角的那一盞燈等,似乎未能與整體意象有更多聯繫,塗了白臉與沙之間的關係又是甚麼,舞作中似仍有可強調或刪減的空間,但不落俗套的動作編排、段落之間利落的節奏切換都能抓住觀衆情緒。尤其最後一場,一塊生豬肉吊掛在場中,兩人彎身成獸,瘋狂搶食,不但令演出氣氛達至高潮,也在回應開演時二人端坐餐桌前的表面優雅。演出終結,二人回到餐桌前,繼續享受扒餐,如常。活於聲稱“文明”的時代,日常生活背後的原始、暴力卻一直潛伏。

    我不知道兩位舞者平時愛不愛讀書,昨天台灣林文中舞團要求舞者早上念書,也很難說一個人看多少書才叫足夠,所謂“閱讀”的意義,也許是一種身體技巧以外的追求,花上一些時間閱讀文字、閱讀社會與人的思考模式,大概與個人舞藝的精進一樣,同是一個舞者或舞作的成長之道。

    (賞味期限 · 二之二)

 

    踱  迢

 

 

12 Hot Young Choreographers Strut Their Stuff at the Hong Kong Arts Festival

 

Pardon opens at the end of a lovers' quarrel. We watch Wong and her partner Mao Wei negotiate a truce, to a moody, minimalist score by Rafael Anton Irisarri. Wong and Wei don't dance to the music as much as they dance in and out of its shadows. The partnering is momentum-driven, rarely achieving a point of stillness or balance. The partners frequently connect by grabbing and twisting each other's shirts and hair - not the usual trite clinches that litter contemporary dance, but strangely tender and destructive impulses.

Wong is a powerhouse onstage - one of those rare performers who gives the illusion of no formal training, her dancing a series of organic caprices. Wei is a sensitive and elegant partner, slightly more subdued. At the close, Wong wraps herself around him from the back, in a tight, codependent grip, her hair hanging over her face, her legs around his waist. Together they form an ungainly creature, swaying gently as they stare out at us with slightly menacing affect. We are disturbed and moved at the same time.

 

Carla Escoda 

關係有期,潛力無限

「像這種在強烈的意像之後再給予觀者自我感受的留白空間,在整個演出中重複出現,「時間」,在這個演出中成功地以物質和身體動能轉化和善用,毫不刻意,是創作人相信自己建構出的張力足以在觀者思緒中形成迴蕩,也相信觀眾感悟力的表現,是個勇於冒險而匠心獨運的嘗試 。」


 

「當男女去掉性別,回歸獸性本質,在「生存」和「生活」之間,情愛立變多餘的奢侈品,所謂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還剩下甚麼可言?此時流沙再下,但已經無「人」再為時間停下。將物質的意義,以簡單的物理方法融入舞作之中,改變舞者的行為,可算是將裝置藝術融入舞蹈中一次富巧思的探索。」

作者: 見山 |文章刊出日期:2016年05月16日(週一)

 

                                                                                《賞味期限》的震撼和感動  
 

  最近看到了一台近幾年在澳門看過的所有舞蹈演出中最令我震撼和感動的舞蹈作品。

  因為長住香港,很少回澳門。正好碰上澳門藝術節的開幕要回來看演出,心想既然回來了,順便多看一場再回香港。而能銜接上時間的舞蹈演出就一台《賞味期限》。不是在正規的大劇院,卻是在我從未去過的舊法院裡演出,按我的觀劇習慣想當然地認為一定是一台十分簡陋的演出。如果不是因為是我們學生做的作品理應關心支援,我很可能會忽略了這台演出。

 

  黃翠絲是澳門演藝學院舞蹈學校專業班第一屆的畢業生。她和毛維同期就讀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這一對情侶檔自編自演活躍在香港和澳門的舞台。我已經在香港和澳門看過幾次他們的演出,感動於他們對舞蹈的堅守和執着,很看好他們的藝術前景,但遠未達到令我震撼。而這一次除了感動我真的被震撼到了。

    首先,是選材和立意的震撼。“賞味期限”,從食物的保質期引伸到情感的保質期,進而兩性之間的永無休止的戰爭。切題出人意料,卻又層層深入合情合理。從最普通的生活層面昇華到精神和哲學的層面。從中看到了兩位年輕人不凡的藝術趣味和追求。

    其二,意象營造準確和深刻的震撼。我原先對在舊法院演出一定是簡陋的固有印象完全被顛覆了。一進場首先看到的是一對男女握手相望,如雕塑般久久不動。現場的裝置簡而不陋,昏暗的燈光中只見兩桌兩椅,一幅相框掛着先人的舊照片,天花板上懸掛着兩張破舊的塑膠布,暗示着“屋漏偏逢連夜雨”。地上是一地的泥沙。唯一醒目的是玻璃花瓶裡插着一束鮮紅的玫瑰。簡約的裝置蘊含着強烈的象徵和預示,那一對握手相望如雕塑般永恆的男女,其情其意已經百孔千瘡,隨時都會崩塌。這一意象,從觀眾進場直至場燈轉暗演出開始維持了十分鐘左右,足見編創者對這一意象營造的自信。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那支紅玫瑰所營造的意象。紅玫瑰是男女傳遞愛情的信物,在這裡編創者反其意而用之,紅玫瑰成為一件軟暴力、冷暴力精神虐待的恐怖的刑具。男生不動聲色地隨意撥弄着女生,讓女生手拿紅玫瑰擺出各種恩愛的姿態迎合男生。女生心如死灰,逆來順受滿足男生的淫威。這一段篇幅不長,動作簡單直白,卻懾人心魂,深刻地揭示了家庭暴力的本質。

    其三,整體結構佈局、節奏掌控、形體語言表達能力的震撼。這台演出就一男一女兩個人,要支撐起一個多小時的藝術張力不懈怠、不垮塌,如果沒有嚴謹的整體結構佈局能力,沒有從容的節奏拿捏和掌控能力是無法維持住的。而他們做到了。除了結構和節奏,最終的體現和表達還是要靠過硬的身體語言能力。翠絲在澳門演藝學院舞蹈學校接受中專的訓練,在香港演藝學院接受大學的訓練,她的舞伴毛維與她有相似的學舞經歷。長年嚴格的訓練造就了他們很全面的身體語言能力。在這台演出中雙人舞佔了很大的比重,情侶檔的優勢被他們發揮得淋漓盡致。身體的接觸,重心的移位,地面和空中姿態的轉換,再難的動作在兩人做來是那麼流暢那麼自如,而我更看重的是動作恰如其分地表達了沉重和殘酷的主題,沒有流入賣弄和炫技的俗套。在整個觀劇過程中,我幾乎一刻都不敢鬆懈,生怕遺漏任何細節,從頭至尾維持一種亢奮的審美狀態,很久沒有這樣的審美狀態了。我真心地為他們點讚,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澳門舞蹈未來的希望。加油!繼續努力!

 

  

                     文:  應萼定           登於澳門日報,2016 年5月12日 星期四

[中]記「香港味道」— 一次跨界別跨文化的藝術展演

 

December 10, 2016 |  聞一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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